關於部落格
  • 4063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追蹤人氣

名字

「Win,」一看到Win上線,我飛快地打出一連串字句。「你的中文名字是?」   怎麼了?Win問我。   公司的筆電愈來愈爛,鍵盤對我的敲打逐漸沒有反應。「我幫你拜拜時,神明需要知道你的真名啊!」   「謝謝妳唷!」Win說。他馬上要做第二次檢查,但仍丟給了我一個名字:曾XX。認識他已有四年;四年來,第一次,我擁有他的名字。   我與Win的交情,並不特別深,甚至離〈萍聚〉這首歌的感覺,有些遠。認識Win,是2004年5月,那時我擔任髮型模特兒,那副好似李蒨蓉的妝容,出自於Win之手。兩、三年後的某一日,Win聽到我對當年他化妝手法的稱讚,「那時我還不行,」他搖搖頭,「才第一次;現在好太多了。」   之後,我在U報工作,常常寫專題,在主編提供短小的造型師名單裡,赫然有Win。於是我又和他搭上線,每當進行時尚專題,都會請Win擔任造型師,免費替我們麻豆妝髮(U報虧損到連這些預算都沒有)。   Win很認真、很努力,他來自高雄,十六歲入行──啊對了,他學的是美髮,彩妝是後來發展的興趣。他說,現在做沒錢的case的不要緊,重要的是,打響自己的知名度。Win拚命接案子,幫U報、雜誌、小牌藝人,很勤快地經營部落格,將每一次造型相片上傳到網誌。當然,Win也沒忘記自己的主業;除了拍專題、做造型,每次打電話與他約棚拍時間,我總聽見吹風機轟轟的聲響。Win免不了也有這個圈子的習性,菸、酒、夜晚作樂;如果狂歡到凌晨,進U報攝影棚之前,他會先撲粉,遮飾黑眼圈,掩蓋倦容。   「現在有個節目在找我當固定來賓,」有一天,Win對我說,「可是還沒談成,所以不能說。」   從他的神情,我知道自己猜對了。那個節目叫做「XX我最大」,那時某美容老師將出國,節目似乎有意另找其他造型師。   不過沒有談成。我始終沒見到Win出現在螢光幕前。   就像記者與公關的關係一樣,就像芸芸眾生萍水相逢一樣,就像msn名單絕大部分的聯絡人一樣。離開U報後,我和Win之間的線仍在,只是少了相互拉扯。   前幾天,發現Win的暱稱很怪異,他說他的人生太戲劇,但希望是美好的句點。我m他,問了幾句。   「肝癌。」Win說,九點多公分的惡性腫瘤,不曉得第幾期,要開刀才能確定。他剛轉到高雄長庚,開始進行檢查。   Win今年二十八歲,六十九年次。我依稀記得,上個月,他剛過生日。   我震驚嗎?是的,非常。這種年紀輕輕便往鬼門關前進的故事,我一直希望這只是街談巷議,而不是經驗。雖然,去年十月,自己也曾差點被急流沖走。然後,我突然驚覺,我不知道Win的中文名字。   祈求與禱告,是我告訴他的理由。真正的是,我如此渴切地想記住這個人。電影《神隱少女》說,喪失名字,也就揮別過去,看不見未來;戰亂時代,處處可見荒塚,沒有名字沒有淚,真正被世界遺棄,傷悲是多餘,是累贅。   聽聞Win生病之後,我的腦海總浮現,他那矮矮瘦瘦,拖著裝滿化妝品、髮膠、噴霧、吹風機等物品的小行李箱的身影,擠進U報一大樓窄窄的電梯,穿過黑暗狹長的廊道,來到位於二大樓的攝影棚;以及,他的嘴,慢慢靠近夾在食指、中指之間的香菸,翹著二郎腿,若有所思地吞雲吐霧,那副模樣。   上星期,我的同學,Lee,完成終生大事。看著Lee穿西裝、打領帶的模樣,仍覺得他不像新郎;我原想像,他會穿著短褲、涼鞋,迎娶美嬌娘。   Sun,過去很幫忙我的一位公關,六十八年次。短短八、九個月,Sun經歷喪父、結婚、生子。她說,懷孕讓她胖了29公斤;現在腸病毒肆虐,所以小嬰兒不見客唷;每隔幾個小時就要餵奶,她希望自己不用睡覺。   我不曾見過Sun,一面也沒有;也許,這就無謂「許久不見」吧。Always,即時送來拍照需要的衣服,提供急需的圖片與資訊,溫溫細細的嗓音。我永遠不會忘記。與她的名字一樣。   百年好合、幸福產子、與病魔抗爭,所有人類的喜怒哀樂、生離死別都在我的同一個時空交纏錯落,一個人一篇故事一根繩索。恍然,人的一生,都處於這張羅織大網,默默。   人生不相見,動如參與商。十年前,杜甫〈贈衛八處士〉只是課文;十年後,不知不覺,便吟起這兩句。   Sun的小男孩,今天滿月。那麼巧,也是金牛座。   「我沒有力氣打字了喔!」 「希望以後還有機會看到妳。」   我也是。Win,加油。    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