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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願(上)

  那晚她夢見了他。她說,他不是以往的輕佻帥氣,卻是挺著鮪魚肚,兩處額角髮線上移,以「凹」字型微禿。   「夢裡成了個老師。」她說,笑了笑,「想不到,他也能為人師表。」   只要發夢,母豬都能成貂蟬,蘿蔔也可變黃金。一個風流倜儻的年輕小夥子,搖身一變成了發福的中年大叔,也不是件如同牛郎織女一年一會這等太難的事。   「不過也只是夢嘛!」用鼻子哼了口氣,她捻熄了未完的菸。   相見不如不見。那麼多個年頭,細細數來,日出日落的,單位也得用千來計算了。起初,盼啊望啊,還有點期待,期待哪天路上遇著了、碰見了,驚鴻一瞥也好,擦身而過也罷,總讓她瞧瞧他變了什麼模樣。但過盡千帆,遇不對人,久而久之,這種念頭,也就慢慢地隱遁到夢裡頭去了。   這個男人性格不好,做人也差。她總歸是個明眼人,男歡女愛這檔子事,看得多了,也清楚得很。這個男人也不是傷她最深。論份量、論感情,樣樣沒資格在她心底留下任何一點痕跡。   但憶起過去,她就是帶著氣,氣他當著面的那一句話,「她自己願意。」   她更氣,氣自己聽到這句話之後的兩千多個日子裡,卻始終跳脫不出。   情願、情願,你情我願,心甘情願。   第一次,是他太愛講話,被風紀股長記了號碼,老師要他罰寫「我以後上課不會講話」一千遍,當天繳交,否則不准回家。   「班長,妳幫我啦!拜託拜託!」下課短短十分鐘,他跑到她的座位,嬉皮笑臉地請她幫忙。   「老師會認字跡吧。」   「沒關係啦,老師不會看那麼仔細,妳只要幫我寫一百遍就好啦!老師不會發現啦!」   這是她和他少數的交集之一嗎?沒有多想,她利用上課時間,替他寫完一百遍「我以後上課不會講話」;短短時間寫完這麼多字,手指頭又痠又僵硬,還掛念著,要不要幫他多寫一些。九百遍耶,她想。怎麼可能準時放學回家?   她回過頭,將那幾張紙遞給後排的他。他正和一群同學打打鬧鬧。好整以暇地,他揮揮手裡的一疊紙張。   「謝啦!班長。」他露出潔白的牙齒,燦爛地笑著。「妳們超強,一下子就寫完了。」   「連班長也幫你?」一旁的同學搥了他一拳,「幹!你這小白臉!」   「媽的,」他毫不客氣地揍回去,「她自己願意的好不好!」   也許,當時對他的任何幫助,都是她與他聯繫的一種模式,一種交流,一種藉口。包括寫作業,考試作弊,幫上場打球的他買飲料、遞毛巾,帶著他家那隻黃金獵犬到公園拉屎。   以及,替他寫情書,追一個十六班的女生。那個白白嫩嫩,頭髮蓬鬆蓬鬆,笑起來像是綻著兩枚新月的女孩子。   樣子生得好看的,也不見得是情場高手;青菜蘿蔔,各有所愛,有人拿他當寶,也有人視他如草。幾年來,從稚嫩的小男生變成半生不熟的大男孩,他也失戀過幾回;每回被人拋棄,壓根兒沒投入感情的他總故作憂傷,擺出一副心被人狠狠撕碎的模樣。每一次,他都喊著,想找人「療傷」,要從愛慕他的花名冊裡,挑一個女孩子,當個暫時的女朋友,享受被愛的感覺,不再花費心力愛人。   「班長,那個飲料店的妹好像不錯,妳說咧?」   她不當班長已經好幾個學期了。至少,高中以後,她沒當過班長。   見她不答腔,他又多加了一句。「就是昨天送我巧克力的那個。」   「喔。」她隨便敷衍地應了一聲。   發覺自討沒趣,他撇下她,悻悻然轉回自己班上。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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